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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江山第三卷 东南帝星1-5

fu44.com2014-05-02 22:03:25绝品邪少

第一章 人家尽枕河

大晋朝的太湖水,直拍到姑苏城外的铁铃关前,站在关上,向西一望,尽是汪洋的太湖水,东西两座苍翠的洞庭山,如两条青龙,直入太湖水深处。

太湖的尽头,远接着浩浩荡荡的万里大江,微风吹过,一浪连着一浪的湖苇,此起彼伏,犹如百万雄兵的盔缨随风飘扬。

姑苏城内城外,河湖纵横,谁也说不清这城里城外,到底有多少河,多少湾,多少塘,多少桥,所谓“姑苏小桥多,人家尽枕河.”,其风景秀美,人行其间,犹如画中。

过铁铃关向南,是雄伟的闾门,穿闾门而过,进入姑苏的内河,再向东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小寒山,小寒山脚,就是天下闻名的寒山寺。

正是大晋朝晋成帝大德十二年秋,时值君主昏暗,贪官遍地,污吏横行,民不聊生,姑苏虽是天下富庶之地,但也是满目苍夷,十室九空。

姑苏之地,又是天下第一出美女的所在,当今皇帝成帝,大建豹宫,下令征天下美女以塞其室,官兵横吏,强夺百姓家的幼女稚童,令姑苏百姓,怨声载道,江南子民,自春秋吴越之后,多死士,能安居最好,若不能安居,无不以死相搏。

去岁枢密使曹断,率二十万大军围剿山东天荡山雄风寨,被天下绿林总瓢把子罗延庆,大合五路绿林豪杰,杀的大败而归。

曹断为缴皇差,沿途于河北、河南等数十县,斩十余万平民百姓首级,充做贼首,糊弄天子,逃避刑责,大量的失去头颅的尸身,暴晒于野,致使中原等地,瘟疫横行。

今夏长江大水,累及太湖,令姑苏城中,白浪翻天,铁铃关外原本破旧的芦棚草居,小舟小船,全部毁于一旦,原本就穷极的渔民,再无住所,一齐跑上岸来住了。

这些对于寒山寺的主执至善来说,似乎没有多大关系,朝纲不振,天时不泯,可不是他们这些出家人能管的了的事,烦心的是今夏太湖的大水,冲了一条大虫到了寒山寺。

这条大虫,自称赵五,身高八尺五寸,双目如电,浑身尽是斑疮,流着黄脓恶血,就是没有一块好皮,双臂却有万斤的神力,是太湖中贫贱渔民的头儿,终日蓬头垢面,也不梳洗,一身泛着鱼腥虾臭的破衣,只遮得住挡下的重要处。

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只是听太湖的旧渔民讲,他本和一名孤寡的老渔夫,住在太湖的一条破船上,因有勇力,生撕了渔霸,为人又极豪爽,被大家默认为头儿,苟且过活。

三年前,那老渔夫死了,这条大虫,没有银钱,带着太湖上打鱼的贱民,跑到城南的棺材铺中,强赊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又强夺寿衣寿裤,且把前来抓捕他的衙役,强抓了抬棺材做孝子,安葬了老头儿。

等姑苏知府具了文书,请姑苏守备大人派大队官兵来拿他时,他早已带了贱民,钻进了茫茫的太湖,再也寻他不着。棺材铺、绸缎铺的掌柜,怕他日后前来报复,俱认了霉气,收回了状纸,消了案子,此事从此作罢。

今夏的大水,打碎了他们的破船,这条大虫也没有了落脚处,竟然顺着大水跑到寒山寺来,赖住不走了,非但如此,还带了贱民,大摇大摆的跑进僧舍,也不用人招呼,拿起东西就吃。

起先,至善方丈不知道他的厉害,令护寺武僧,赶他出去,却不料数十个护寺武僧,反倒给他打的屁滚尿流,又把寒山寺那口上千斤的大铜钟,掀了下来,把抢夺来的吃食等物,扣于钟下。

那被扣在钟下的物事,旁人休想动得分毫,但赵五若是要取用,只用一手掀起钟底的云角,另一手随意去拿,就如同常人掀开自家的锅盖一般。

除了数十个贫贱的渔民以外,他又呼朋引伴,招来了姑苏城中有名的泼皮头目,翻江倒海牛展、刀横天王富、滚地龙汤林、立地太岁张杆四个大痞棍,把这寒山古寺,只当做是客栈行馆,终日里划拳喝酒,弄刀弄棍,吵闹不休。

那四个痞棍的艺业,也是了得,年前姑苏守备大人,奉旨征用美女,有一家丝绸掌柜,不干心如花似玉的爱女被强征,使钱铸了一杆七十斤的镔铁水磨大环刀,送与王富,又许了钱财,请王富前去帮手,数百的官军,被他一人,杀了个落花流水,一时江南扬名。

至善方丈哪里知道,这姑苏这五个泼皮,日后在江山风云榜中,俱有排名,应风云聚会,齐至姑苏,这五人合在一起,就是百万的精兵,也能杀他个七进七出,何俱姑苏小小的守备人马?

所谓“吴越之中,多轻彪之士,纹身断发,悍不畏死!”说的就是这种人物,这五人日日较技,一来二去,试出五人之中,以赵五的身手为最高,虽则年纪最幼,却被其他四个痞棍,认做头儿,称为“大哥”!

这一日,五个泼皮,仗本身水性高强,竟潜到到太湖深处,抓得几尾半人长短的大鱼,手下的上百小无赖,又捕得许多湖蟹虾鳖,又聚到寒山寺的大钟回栏边,吵吵闹闹的坐地吃酒。

方丈至善,如常般站在大雄宝殿门角,手捻佛珠,哀声叹气不止,忽然一名枯瘦的小僧道:“方丈莫要苦恼,待我去哄走他们!”

方丈摇手道:“莫说小孩子话,不说众痞棍,单就这五个泼皮,没有去处,如何肯走,你若前去,弄的不好,须送了性命!还是等请的少林高僧来时,再哄他们走不迟!”

小僧不理方丈,迳直走到五个长大的泼皮面前,合掌施礼道:“佛门清净之地,诸位还请自便,不要留在这里吵闹!”

牛展笑道:“我们若有去处,早就走了,小和尚!没事翻鸡巴去!不要挠了老子们的酒兴!”

赵五笑道:“不必如此!我说小和尚,佛门不是要普渡众生吗?你看我们俱是无家可归之人,行些方便吧!日后若是发迹,定当重报!”

小和尚道:“若是你们戒了酒肉,剃了毛发,贫僧倒不介意收你们几个为徒,一同修行善果!”

赵五等人,闻听此言,一齐瞪大了眼睛看他,半晌之后,哄然大笑,赵五笑道:“我说小和尚!你敢情是念经念呆掉了不成,你有什么本事,敢收我们为徒,若是说不出来,念你瘦弱,我们也不打你,只是日后休来刮噪!”

小僧道:“不日之后!贫僧即会成佛!”

此言一出,众泼皮又一齐大笑起来,汤林道:“兀那小和尚,你没背着老和尚偷我们吃剩下的臭肉罢?定是吃坏了脑袋,说起疯话来!快走快走,再不走时,老拳侍候!”

小僧急道:“贫僧已经能坐地腾空了!”

张杆笑道:“你腾一腾给我们看看!”

小僧道:“此地不行!须要在大雄宝殿之上!”

王富笑道:“左右无事!不如我们随你前去,你腾给我们看!”

小僧道:“好!你们随我来!”

众无赖跟在后面,大呼小叫,至善在大雄宝殿门前拉住赵五道:“莫要为难本寺僧人!”

赵五笑道:“老和尚放心,我们只是看看把戏,就算他不济,也不会打他!”说罢手一拂,扫开老和尚,跟着就来到了殿中。

小僧已经坐在了佛祖面前的蒲团之上,默默诵经,泼皮们等了半晌,小和尚还是好好的坐在地上,哪有一丝腾空的迹象,众泼皮大笑不止,赵五抱着双臂,倚在殿门边,也看着笑,忽然间猛一抬头,直吓的魂飞天外,大叫道:“众位兄弟!你们快看殿梁上!”

牛展等人闻言一抬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胆子小的泼皮,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原来那殿梁上,盘着一条乌红色的红鳞大蟒,足有水桶粗细,头如牛首,正犹豫着张着血盆大口,吐着长长的信子,作势欲吸。

赵五恍然大悟,原来是今夏大水,把太湖深处中成了形的多年恶物,也卷到了寺中,这巨蟒定是趁着太湖大水而来,盘在殿中,大水过后,它回不去了,自然就要出来寻些吃食。

这小僧身体瘦小,自然成了那巨蟒吸食的对象,他说他能坐地腾空,想来是被那蟒吸起了身形,飘在空中,若是那小僧生的再瘦小些,早就被它吸进肚中,当点心吃了。众人前来观看时,那蟒见人多,就不敢吸了,小和尚这才稳稳的坐着,不动分毫。

汤林叫道:“妈呀!大哥你看,那蟒头上已经顶起了一个秃角了,似要成龙了!大家快走!别被它伤着就霉气了!”

至善也看到了那蟒,高声道:“虺五百年而成蟒,蟒五百年而成螭,螭五百成而成蛟,看这东西的身形色泽,决非天生的大蟒,而是修炼一千三四百年的腹蛇之属,当心它喷毒!”

赵五笑道:“老和尚没见识,蛇虺之属,修成蟒之后,毒性就没有了,毒蟒毒蛟毒龙,还真是罕有,一万条龙中,也难找到一条是毒龙的!再说它四足还未生哩!定没有修成螭蛟之类,道行还差得远哩,顶多也就七八百年吧!哪有一千三四百年那么多?”

第二章 泼皮斗蟒

张杆一叠声的叫道:“大哥呀!事急矣!还不快跑!等着给这个东西作点心不成?这会儿还有空和老秃驴磨牙!”

巨蟒也被众人惊着了,“啪--”的一声,从梁上落上了下来,巨尾一翻,照着那名枯瘦的小僧就卷。

那名小僧,早就被吓得呆掉,定在蒲团上,尿屎横流,动弹不得,老方丈伸出个秃头,在殿外大声求道:“赵施主快救救小徒罢!”

赵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蟒尾,向外就丢,众泼皮虽是害怕,也是仗着人多势众,一齐发喊助威。

那蟒刚一落地,凶性也上来了,张大个嘴,转头就向牛展扑去,牛展大笑道:“老子好欺负是吧!”抬起腿来,“啪--!”的一声,正踢在蟒颚上,那蟒吃痛,见不对头,寻了一个空隙,似电般的就往寺门处窜。

赵五大叫道:“送到面前的吃食,想溜么?哪里跑!”

跟在后面就追,王富却去寻那丝绸老板送他的七十斤大刀,那蟒已然成精,远远的见那大刀狠恶,不敢恋战,大头一甩,一头撞倒前面拦住寺门的汤林,“嗖--”的一声,直出数丈,直落向寺外的内河中去了。

赵五跟在后面紧追不舍,见它窜入了河中,腾空飞起身形来,抱住了那蟒尾,也一同跌入河中,人蟒在水中,边打边游,一路过了闾门,直出铁铃关去了,太湖水中,顿时恶浪翻滚,众泼皮跟在后面,一齐大叫“大哥!”

巨蟒一入太湖,也不跑了,复回过身来,就在深水中,把赵五死死缠住,却是失机,让赵五空出双拳来,虽则把赵五的胸腹之间,缠的如一个大肉球一般,但并不妨碍赵五四肢的行动。

赵五早定下了心神,运起了那名天外来客所授的运气法门,真气在经脉之中急转,身体硬的如同钢板一般,一人一蟒,渐渐向湖心翻滚而去。若换做是旁人,太湖水也把他呛死了,可是赵五有独特的“胎息”之法,如婴儿在母体般的呼吸,不怕和它在深水中缠斗。

汤林道:“我们快下去帮大哥!”

王富笑道:“大哥神勇,那蟒不是对手,再说他们两个沉到太湖深处厮斗,我们四个也近不身,不如游过去相机行事!”

牛展道:“废什么吊话!我们快下去吧!”

“扑通--”一声,牛展已经跳入了湖中,王富、汤林、张杆吩咐众泼皮,仔细在岸上看好,也跟着跳了下去。

四人游到赵五身边,却见人蟒死缠着翻滚苦斗,旁人根本就插不了手,正着急时,却见那蟒带着赵五沉到了一条大湖沟里面去了。

四个泼皮可不敢下去,何况这口气也憋的狠了,无奈纷纷先冒上水面来换一口气,再潜入水中时,哪里还能寻到人蟒的踪影?只得边骂边陆续往岸上游,却见岸上围观的男女老幼和众泼皮一齐大叫,四人踩着水伸头一望,却是赵五竟用双手死死的握住巨大的蟒颈,一步一步的走上岸来。

岸上的男女老幼,不等赵五上岸,大叫一声,一齐逃的远远的,那红鳞大蟒被这种泼皮死缠烂打,也是筋疲力尽,气忿之极。

赵五上半身已经出了水面,心里想的是把这个东西弄到岸上,就好对付的多了,双手揪住蟒的七寸,双眼死死的看着它,也累的大张着嘴喘气。

红鳞大蟒被赵五掐在七寸要命之处,难受之极,看看要走到岸边,忽然血盆大口一张,对着赵五张着喘气的嘴,“扑--!”的一下,吐了一枚火红的丹珠,赵五的嘴和那蟒嘴相距近极,哪里会想到这蟒会弄这一手?

“咕嘟”一声,把那珠子吞进了肚中,心里暗叫:“他娘的!什么东西?”本能的想,此事不妙,但人蟒相持,他哪有空弯下腰去吐咽进肚中的珠子?

红鳞大蟒不慎将珠子吐进赵五嘴中,发起狂来,七八百年的道行,从此化为乌有。

赵五只觉胸腹之间,一片火热,丹田中真气急转,任督二脉忽然真气狂涌,大喝一道:“呔--!开--!”

“啪--!”的一声,将缠在身上的蟒身,挣成数断,蟒血顿时狂彪,如血雨一般,撒的湖水尽红。

牛展、王富、汤林、张杆在水中大叫道:“大哥好神力!”

岸上的男女百姓,见赵五骁勇如此,尽皆失色,至善连呼“阿弥陀佛!”看来就算请的少林武僧来了,也不是这个泼皮的对手。

赵五体中气血翻滚,大叫一声,丢了死蟒头,复跌进湖水中,浑身真气狂涌,将本身的阴秽之气,尽数排出体外,一股乌黑的秽物,浑在鲜红的蟒血之中,慢慢的飘散在湖水之中。

只在这片刻之间,赵五已经突破了俗体的界限,修成了修道炼气之人,梦寐以求的先天道体,从此以后,不是气消功散,容颜将永不会改变。

沉到水中的赵五,被蟒丹自行催开本身的功源,身体中的真气、灵气沿着血脉狂走,片刻之间,体中的灵气真力已经行遍了全身,连续游走八十一大周天,被炼化掉杂质的透明蟒丹,静静的沉在了他的丹田之中,被他收为本身精元。

远处水中的牛展、王富最先游了过来,扶住飘在水中的赵五,就把他往岸上拉,赵五忽然眼珠一翻,退符收了神功,挣开两人的手,笑道:“我没事!快把那些蟒肉捞上来,兄弟们好下酒!”

岸上的小泼皮们也反应过来,一齐笑着跳下水中,捞起落在水中的蟒身,拖拖拽拽的弄上岸来,就在铁铃关前,弄来几副锅灶,升火煮起蟒肉来。

赵五与那巨蟒厮斗,消耗甚巨,吃过了小混混们送上来的几大海碗蟒肉,双目一合,就在关下,沉沉睡去。这一觉睡的,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被一阵吵闹声弄醒,睁眼一看,只见大小混混一齐聚在他面前看。

赵五怒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没事搅老子好梦,想陀打不成?”

汤林道:“大哥!你看你自己的身上!”

赵五道:“老子身上,向来就是这样!你们若是怕臭,一齐给老子死走!”

牛展笑道:“不是啊大哥!你身上一股香气,如娘们儿一般,身上的脓疮臭胞,一齐象褪皮似的落在地上一层,你不要是被蟒精附了体吧!不像我们的大哥了!”

赵五怒道:“放你娘的狗屁!”

站起来往身上一看,果然破旧的烂衣处,露出的是雪也似的白肉,抬起膀子,放在鼻前,只觉一股荷香,泌人心脾,来回走了走,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泼皮若是这样的娘娘腔,以后也不要在道上混了,随手抓起一把臭泥,在身上抹了抹,朝众无赖笑了笑。

王富笑道:“许是吃了蟒肉吧?”

张杆道:“我们大家也吃了呀!”

赵五不傻,此时觉得身轻体健,口舌生津,浑身舒爽,知道定是因为那一颗从蟒嘴中吐出来的珠子,默运玄功内视,不由大喜,自己的丹田之中,竟然多了一粒本元内丹。

当下也不向众人说破,笑道:“或许是只对我一人有作用吧!”

牛展道:“大哥弄那一些泥抹上去,却不顶事,白肉就白肉吧!也没什么丢脸,索性随他去就是了!”

张杆笑道:“自认识大哥起,我们还真没看清大哥长的什么样,我这里有二三十文钱,不如趁今天天气好,弄干净了,我们一起去姑苏城中,找一家馆子吃酒!”

赵五心中想,自己幼时,和现在身材长相,早已不同,事过多年,也不会有人来拿了,当下笑道:“二三十文钱吃个鸡巴酒!既如此,你们等着,我去寺中找件衣物来,弄干净些,我们五个,跑到姑苏城中,设法寻些钱来,再去吃酒如何?”

张杆笑道:“大哥自去,我们就在寺门口等你!”

赵五跑到寒山寺中,找和尚借衣物穿,和尚们哪有俗家的衣服,胡乱弄了一件僧袍给他,又借梳子,好梳洗发鬓。

至善苦笑道:“赵施主,你看我们和尚,哪能用到梳蓖?实是没有!”

赵五反应过来,仰天大笑,跑到井边,脱得赤条条的,打起井水,洗尽了全身,也没有什么里外衣,把那件僧袍穿了,却胜过那件露胸露腚的破衣,用双手胡乱的梳理了头发,挽了一个道髻,随手折了一根不粗不细坚硬树枝,插在发上,束住乱发,光着双赤脚,摇摇摆摆的走出寺门。

四个泼皮带了数个小泼皮,正拿了一些鱼虾之类,在寺门前等着哩!见他出来,齐声喝了一声彩,只见赵五,脸如银盘,鼻若悬胆,剑眉入鬓,目若郎星,浑身上下,雪也似的精壮白肉,犹如白玉雕成的人一般。

汤林笑道:“可惜大哥生得过于雄壮高大,若是生得瘦小些,扮做小娘子,我们大家合伙玩些倒脱靴之类的把戏,倒也能骗些钱财用渡!”

赵五大骂,众泼皮一齐大笑,赵五把双手左右搭在汤林、牛展肩上,五个无赖,勾肩搭背的嘻笑着向姑苏城走去。

第三章 双枪梨花

河南、河北两省,自去岁遭枢密使曹断冤杀屠戳之后,瘟疫横行,今年又遭大旱,两省居民,不能苟活,一齐向富庶的江南逃荒而来。

朝廷官家昏庸,姑苏城今年又遇大水,淹了万顷的良田,新粮无收,旧年的粮食,也已经尽了,普通百姓的日子,一日三餐已经不能保证,大户人家,也是渡日艰难,已经有不少富户撑不住破产了。

往年清悠如仙境的姑苏城,又一下子涌进了数十万的难民,顿时变得拥挤起来,满街的全是破衣烂裳,背萝挑担的难民,市面上混乱不堪。

一名身高七尺开外、身材修长、体格丰健的北方姑娘,披散着乱蓬蓬的秀发,满脸的污秽,遮住颜面,看脸模子,应该是个美女,身着蓝布破衫,足踏破布鞋,背插一对鸡蛋精细、五尺长的玄冰锋钢梨花枪,还背着一个大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名身着破衣的妇人,茫然的站在狮子园门前。

背后椅子上的妇人一阵剧烈的咳嗽,喘息着说道:“若兰!娘的娘家,就在狮子园门前对面的街上,若是寻到,你就和为娘的,在外婆家渡过难关吧!寻到好日子,找你外公外婆凑些银钱,弄得体面些,就嫁到杜家,省得再和为娘的,四处受苦!”

那唤做若兰的北方姑娘道:“娘!女儿已经寻到狮子园门前,就是看不到您说的地方!爹爹已经不在了,就算嫁到杜家,女儿也要带着娘一起去!”

妇人闻言扭过头来道:“哎呀--!怎么会不见的!记得十四岁出嫁之时,我娘家就在这狮子园门前,不会错的!傻孩子,这天下哪有人嫁人还带着娘的?闺女啊!你问问路人吧!早寻到娘的娘家,怎么说,也好吃一顿饱饭啊!这些天,委曲你了!”

那北方姑娘点了一点头,拉住一名姑苏当地人道:“借问老伯!这街对面可是有一户李家!”

那姑苏老伯急挣开她的手道:“讲的什么侉子话,老汉听不懂,你们北方瘟疫横行,你莫要拉我!”

椅子上的妇人急忙用姑苏话道:“借问一下老伯,这街对面可有一户姓李的人家!”

那老头这下听明白了,远远的站着道:“罗!那正对门的不是?听你说的是本地话,想来你定是姑苏嫁到外地的姑娘了!”

妇人道:“正是!我十四岁嫁到洛阳,如今已经二十六年了!”

那老者道:“这样算起来,你年纪也就四十岁吧?为何一副老妇之相?”

那妇人叹气道:“唉--!天灾人祸,一言难尽啊!谢谢老伯了!”

老者好心的道:“李家拒交皇税,被西厂的公差,屠戳了满门,尽起金银而去,封了大门,若是投亲戚,依老汉看,就不必了,被朝廷的鹰爪看到,恐又多生事端!”

妇人大惊道:“什么!”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北方姑娘道:“娘!你和他说了些什么?”连问了几声,声息全无。

姑娘大惊,急放下背后的木椅,看到妇人模样大惊,把手往她鼻端一探,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她一个姑娘家,以前又是个大小姐,顿时没了主见,就在路边,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流过面颊,露出两道雪也似的白痕。

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姑苏百姓早已见惯此种情景,都是自扫门前雪,路人围观的不多,忽然有人大声道:“大哥!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名穿着件旧僧袍,光着两只脚的雄壮少年男子道:“好!我们过去!”

那名少年走至姑娘面前,蹲下身来笑道:“我叫赵五,这些都是我的兄弟!请问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半哭着把事情说了,牛展抓抓头道:“大哥!她说什么?老子一句也听不懂!”

赵五笑道:“她说她从洛阳来投亲威,刚走到这里,她老娘就这样了!”

王富笑道:“大哥牛B啊!没去过北方,却能听懂这个北方妞儿的话!”

赵五笑道:“谁说我没去过北方?”

转过头去,用北方晋阳官话道:“你让开,给我瞧瞧你老娘怎么了!”

牛展等人听赵五竟然说起北方官话来,大惑不解,姑娘人生地不熟,难得遇到一个会北方官话的人,也似遇到了救命稻草,急忙也用晋阳官道:“谢谢大哥了!”

晋阳官话,只在官宦子弟中使用,属于一种上层交流的语言,普通的大户富商,大部分也不会说。两人说者无心,却不料给路边的有心人听去。

赵五扶过妇人,一搭脉门,苦声道:“我只能把她救醒,要想弄好,却是不行,须找专科的大夫才行!”

姑娘道:“先救醒也行!把娘救醒,就知道方才那老者和她说什么了,若是寻到外婆家,不愁找不到大夫!”

赵五帮妇人疏通了经脉,妇人吐了一口血出来,悠悠转醒。

姑娘急道:“娘!方才那老者说了什么?”

妇人啼哭道:“那老者说,你外公抗交皇税,被西厂的人抄杀了满门,那街对面的残破屋子就是了!”

牛展笑道:“大哥!没事了吧!”

赵五道:“有事!听说她们的亲戚家,被西厂灭了满门!”

汤林道:“是街对面的李家吗?”

妇人听得懂姑苏话,用本地话答道:“正是李家!”

汤林道:“两年前,当今官家派人征收建豹宫的捐税时,正是这李家带头抗的税,被西厂杀一儆百,抄家时,只搜得三四百两银子,离官家所征的纹银二千两,数目相差实在太远,也难怪他家不缴!实在是没钱可交啊!”

赵五低怒道:“这叫官逼民反!我们左右无事!不如就帮了这个外乡的姑娘吧!”

王富道:“怎么帮!若是杀人,某倒是胜任愉快!现在是要救人,我们几个既没银钱,也不懂医术,只得干瞪两只吊眼!”

内中有个小泼皮道:“报恩塔前的济世医馆,有个龙老先生,为人最好,不如我们把人抬了去找他!”

赵五笑道:“也好!等某有了钱,再还那个医生吧!”

北方姑娘道:“你们说什么?”

赵五笑道:“我们要带你娘去看医生哩!”

张杆平生好用枪,但没有银钱,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此时看到姑娘家身后的两支玄冰锋钢梨花枪,手痒道:“能把你那枪给我看看吗?”

姑娘不明白,赵五对姑娘说了,姑娘笑了笑,从背后抽出一支枪来,递与张杆,张杆拿在手上丢了一个枪花道:“枪是好枪,就是太轻太短了些!”

牛展也好用枪,一拍他的大头,笑道:“笨蛋!这枪原是成对用的,你拿两支试试!”

姑娘也明白了,抽出另一支枪,递了过来。

张杆笑道:“老子原是笨蛋,这枪只能用一支,若是两支耍将起来,对头没剌死,反将自己弄伤,倒是划不来!”

赵五道:“你们不要废话了,先救人吧!”

话未说完,街角涌来一群衙役、密探,领路的线人叫道:“就是他们!”

赵五双手一拦,笑道:“慢来!我们自在路上行走,犯了王法了?”

内中一个领头的用官话道:“刚才是谁,用晋阳官话说话!”

王宣怒道:“老子操你娘!用晋阳官话说话怎么了!惹得老子性起,杀光你们这些吊人,还不快滚!别误了老子救人!”

头领大怒,就要上前,却被当地衙役拦住,衙役认得赵五等五个泼皮,知道极不好惹,当下在那头领耳边道:“这几个都是本城的刁民,极不好惹,大人还是息怒,别误了正事才好!”

姑娘却走了上前道:“方才是我用的晋阳话!我父乃是朝廷凉州的兵马都监、洛阳樊定国,我是他老人家的女儿樊若兰,因家父在狱中病死。洛阳又遭大灾,只得来此投外公过活,会官话是自然的事!”

那密探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幸好没冒然冲上去,不然有死无生,当下施礼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北地枪王樊公之女、双枪梨花攀若兰小姐,误会误会!”

回头丢了一个眼色,密探们也知道北地枪王之女极不好惹,又看赵五五人,无不彪悍,人人一副流氓样子,当下不用他出声招呼,一齐走了。

牛展惊道:“原来是北地枪王之女,小人失敬了!”

汤林道:“只是江湖上皆知,北地枪王不是病死在狱中的,而是早年得罪过东厂的大太监刘大试,被刘大试害死在狱中,兄弟们虽是草莽之人,但最重英雄,你们娘儿俩的事我们更该援手了!”

众泼皮吵吵闹闹的将那妇人,抬到姑苏城报恩塔边的龙济世老医生处救世,这龙济世五官俊美,为人极是友善,医术乃是大晋之冠,本为太医,因看不惯当今官家的所为,找了个借口,辞出了晋阳城,他本为姑苏人,就带了儿子龙宗善,女儿龙晶雪及家人、仆婢,一同回到姑苏,悬壶济世。

也难怪晋成帝拚命在姑苏搜罗美女,这龙老医生之女龙晶雪,年方十七,乃是天下第一美女,端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又温婉贤淑,冰雪聪明,医术精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龙医生年方半百,才得到此女,疼的犹如心头肉一般,儿子龙宗善比龙晶雪整整大了二十岁,龙老头儿辞出晋阳城,多一半也是为了此女,怕她被内厂的人发现,强征去宫中当作狗马般的作贱,现如今令儿子龙宗善,并两个孙儿龙不欺、龙不废,带着此女,躲在碧螺山上的山庄里,采药焙茶,不准出来,唯恐惹祸上身。

第四章 人在刀在

龙济世看了妇人之病,开了一张长长的方子,命伙计抓药,帐房先生手一伸,笑道:“谢谢!共是三百五十六个铜钱!六个零头免了,拿钱来吧!”

赵五看汤林,汤林看牛展,众泼皮都是双手一摊,樊若兰也是一脸的苦相,大家都没有银钱。

牛展道:“张杆!你小子不是有钱吗?先拿出来用渡用渡!喝酒的事,回头再说!”

张杆苦笑道:“我也只得二十多个铜钱而已,哪有三百六那么多?”

赵五笑道:“先生!不如先赊着吧!等我有银子时,加倍还你如何?”

帐房先生闻言微笑不语,也不吩咐伙计抓药了,转过脸去看街上行人。

龙老先生道:“赊与他吧!”

帐房先生道:“他们几个,穷的叮当响,日后哪有银钱还?先生若是这样做生意,还不赔死?”

龙先生道:“救人性命,原是医者天职,些许汤药,容他们日后慢慢的还罢!”

赵五笑道:“我们手中正有几尾大鱼,不如孝敬先生,先充些药费如何?”

王富涎着脸道:“若是有人要寻先生打架,就叫我们几个来,包管打他个屁滚尿流!”

帐房先生道:“龙先生为人最好,又医术精深,这姑苏城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哪个敢寻他的麻烦?若是得罪了龙老先生,日后有个三灾四病的,恐没地方治去!”

龙老先生笑道:“我吃不惯死鱼,这秋高之季,若是有大个的活蟹,倒是最好!”

牛展笑道:“正好有几个!先孝敬先生吧!”

龙老先生见赵五生的俊美,形容举止,似曾相识,不由问道:“小哥是本地人?没去过晋阳城?”

赵五心想坏了,怎么事过多年,还有人能认出他来,不自然的苦笑道:“小子自幼生在太湖边,不曾去过北方!”

龙老先生点头,若有所思。

赵五转过身去,对樊若兰笑道:“今日幸会姑娘,可惜没有银钱相请,替你娘取了药后,不如和我们哥儿几个回寒山寺去,暂且容身吧!”

帐房先生嘲笑道:“把一个姑娘家带回寺中,你个小和尚,要挨至善老和尚的打了!要寻银钱,也不是难事,拙政园旁,近来有个算命先生,唤作乔公望的,听说算卦极准,日卜三课,你要他算算,哪里能寻到银钱?”

赵五笑道:“有这种事情?我倒要去看看了!你们几个,待拿了药后,先送樊姑娘母女回寒山寺吧!我去去就来!”

汤林笑道:“不如我们大家同去如何?”

赵五道:“不必!你没听说吗?那个乔公望,一天只卜三课,人多了也是徒然!”

牛展笑道:“汤林!就依大哥所言,安顿好了樊姑娘她娘,我还要向她请教一下枪法哩!”

张杆笑道:“我们又无银钱打造好枪,用个棍棒戳来捅去的,好生没趣!”

赵五笑道:“大伙一齐跑去,恐怕吓着人家,就算有财路,也不说与我们知道,你们别争的,还是各忙各的吧!寻到银钱,我即回去!”

别看乔公望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看起来年纪很大的样子,实则今年才二十四岁,然星相八卦,学有专精,能运筹纬幄之中,决胜千里外。

一年来,他夜观天相,发现邪星一天天的逼进帝星,中原主兵灾,将出新主了,而这新星之主,正落在姑苏城中,四周更是将星拱卫,故此他巴巴的从湖广跑来,算准了这拙政园前,能逢帝星。

所谓“大巧若拙,行云布泽,百姓安居,四夷拱伏!”正是这拙政之园,乔公望头一抬,一张俊脸映在眼前,一名雄壮的少年,穿着一件旧僧袍,挽着一个道士髻,光着一双大脚板,嘻嘻的站在面前。

乔公望眼皮一跳,“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笑道:“今日三课已满,小哥儿若是要起课,请明天再来!”

赵五大笑道:“谁说我要起课?”

乔公望笑道:“不是起课,在我这卦摊之前,难道是吃饭不成?”

赵五笑道:“正是寻些银子吃饭,正巧手痒,看你个吊人极不顺眼,路过不错过,揍你十拳八拳的煞煞手痒!”

乔公望微微一笑,知那话儿来了,也不理几乎碰到鼻尖的斗大拳头,轻摇折扇,笑道:“课是不起了,若是寻银子倒有办法,此去向东,有座伽蓝寺,哥儿去了,可得纹银一百两,衣袍快靴一副!”

赵五笑道:“若是果有此好事!你为什么不去?”

乔公望笑道:“我不行!这场小财,只你能发得了!”

赵五跳下他的卦案,笑道:“你个先生!先不要走!某去去就来,若果如你所说,定许一半银钱与你,但若是不准,某就砸了你的招牌!”

乔公望笑道:“我自不会走,此去得了银子,我倒不要分毫,只是要你允了我一件事就可!”

赵五回头笑道:“行--!”

伽蓝寺正值庙会,人山人海,赵五一转,发现竟然有几个日本的浪人,汲着木屐,穿着不伦不类的夷蛮袍服,公然带着东洋刀,在寺门外行走,似是等着什么人。

大晋朝纲日坏,海防无力,日本浪人在海边做强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深入姑苏内地,还是鲜见。

赵五见他们衣饰古怪,不由多看了两眼,心里记着那纹银一百两,就不再去管他们,只管低着头去寻银子,想来这飞来的横财,定是哪个大富之人掉在地上的,否则寻常人家,出门在外,哪有一百两银子好带。

人群中找了半天,连个铜板也没有,心中有气,就想回头去教训那先生,忽然人群中有人喊道:“知府老爷前来进香,闲杂人等,请速回避!”

赶庙会的百姓,都怕惹事,闻听知府老爷来了,一齐向两边让开,知府的轿子刚到庙门口,人群中忽然飞起几个人来,手执东洋快刀,直奔知府的轿子。

轿子两边的衙役公差,也极是机灵,都头叫道:“你们几个,保护大人,你们几个和我上!”

冲上来的正是那几个日本浪人,人人手执日本快刀,怪叫着冲了上来挥刀就砍,领头的日本浪人舞着双刀,那一双日本刀映着太阳,光华闪耀,普通的人都能看出那是一对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宝刀。

那都头手执弯刀,往上就架,“叮--!”的一声,弯刀被日本宝刀,砍去一断,那都头叫道:“哎呀--!”抽身就跑。

轿子四周的公差自是爱惜性命。见日本人骁勇,不要命的冲上来,料敌不过,早跑了一大半,知府躲在轿中,瑟瑟发抖。

赵五找不到银钱,心中有气,又见不惯日本人如此猖狂,拨开人群,抢上前去,夹手夺过一个浪人的刀,随手一个嘴巴,把那个日本人打翻在地,面颊尽碎,倒地挣命,刀尖一闪,“叮--”的一声,点在那名领头的日本浪人的刀腹上。

领头的日本浪人给他这一点,身形往后飞退,赵五丢了刀,合身而上,撞到他的怀里,双拳在他的胸腹间开花,只听“噼哩扑通”一阵肉响,日本人瞬间被赵五连击数十拳。

那日本人的意识也特坚强,连挨重击,就是不肯丢刀,后退中咬牙双手一合,“怀中抱月”用双刀去绞赵五。

赵五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的飞出三丈外,笑道:“兀那日本狗!这刀是你的命啊!怎么就是不肯丢?”

日本浪人“扑--!”的一声,喷出一口血雨,左手刀拄地,单膝跪在地上,抬头哑声用生硬的大晋官话道:“人在刀在,人亡刀亡!”

赵五大笑道:“想死还不容易,老子成全你!”说话处,劈手又抢过一把日本刀来,连斩三人,那头领不干了,一抹嘴边的血迹,打了一声唿哨,剩下的日本浪人听到号令,一齐把手上的东西往地上就惯。

赵五反应够快,在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连忙闪身躲开,只见几阵浓烟平空从地面升起,赵五怕是毒烟,急转到上风口,用手掩住口鼻,再找日本人时,哪有半个日本人影子,连地上的日本死尸也不见了。

赵五大叫道:“日本狗!留下宝刀再走!”

知府惊魂方定,招手唤都头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都头叫住转身要走的赵五道:“那汉子!知府大人问你,愿意留在姑苏府当差吗?”

赵五自吞了蟒珠以后,脱胎换骨了一次,那都头认不出他,他却认识那个都头,叫做吴关,以前也曾吃了自己不少老拳,怕留在姑苏府,日后被他认出后报复,笑道:“谢了!我闲散惯了,当不得差的!”

姑苏知府李青山手打轿帘,笑道:“既如此,吴都头!你去从香银中拿一百两纹银出来,送与这位壮士,以酬谢援手之德!”

赵五心道:“敢情这一百两银子是这么得的!但并无衣靴,乔公望算的还是不准!”

知府李青山又看了看赵五,笑道:“你是和尚还是道士?”

赵五道:“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只是没有衣物,胡乱穿穿罢了!”

知府大笑,命人就从集市上,买了一身上好衣袍,和一双抓地虎快靴,送与赵五,赵五大惊,心道:“这个乔公望,真乃神人也!若是每日里寻他卜一卦,不消百日,老子岂不成了财主?”

匆匆谢过知府,急急的跑回拙政园,去寻乔公望,拙政园前,哪有半个算卦的影子,朱红的院墙之上,被人用黑笔写了一行字:“三年后八月十五,长江北岸浦子洲头,长叶林畔,再会曹公子,切记切记!”

第五章 永保富贵

赵五被人识破来历,心中大惊,贼眼四处一转,哪有人注意他,长嘘了一口气,依前所约,回到报恩塔边,还了龙老先生的药钱,欢欢喜喜的回寒山寺去了。

晋阳城中,徐靖手拿羽肩,倒背着双手,站在观星台上,身侧站着李淖,两人默默不语,半晌,李淖沉声道:“东北方邪星侵中原,主大兵乱,东北方不是大烈国吗?已经和大晋签了盟约,两国罢兵已有十余年,怎么又要兴兵来犯?”

徐靖道:“不是大烈国,某观大烈国,先大晋而亡,但大晋气数也已经尽了,你看东南面,将星拱卫,已经有新帝星出现了!不出二十年,中原必将改朝换代!新帝星泛紫,这个新朝代还出奇的强盛,国威远胜于大晋!”

李淖苦声道:“我们富贵得来不易,若是如此,为之奈何?”

徐靖道:“只能这样了,可以秘调内厂高手,去东南,在新帝星羽冀未丰之前,将他斩杀!只有斩了新帝星,大晋可能会中兴!”

李淖道:“不如我们去投那人,永保富贵!”

徐靖笑道:“你们数人,为得富贵,作恶多端,民间把我、你、李延、王辅、陈术、薛太师、钱拓、方仁和并那个太监曹断,并称为大晋九大权奸,新主英明,怎能容得我们在朝,凭添民忿?你我不如多积金银,在大难到来之前,拍屁股走路,才是上策!”

李淖苦笑道:“能扒的银钱我和李延等人,依计全扒了,又不好动薛家的盘子,陈术、王辅两人有陈萱华、梅承雪两个妖妃帮持,也不好动,现在我们九人分成三派,已经斗的乱七八糟了,若是伸手再动其他两派的银两,恐真要翻脸了,到时不等大晋败亡,我们一齐都要被朝中其他虎视的大臣扳倒了!”

徐靖笑道:“皇上虽是昏庸软弱,被薛政君玩弄于股掌之中,但也没昏到极点,留着我们和陈、王两家,以及朝中中立的肱股重臣不动,为了就是相互制约,这种基本的帝王之术,他还是懂的。

薛家内有薛政君把持后宫,挟制帝王,外有薛宪弄权,武有薛霸领兵,戎都又三天两头的往内宫跑,干心被薛政君当做阿物玩弄,以求富贵,杨文勇、高怀远虽勇,但决不是薛霸、戎都的对手,然薛政君好淫,祸乱宫闱,皇上又好看别人干那事,大晋因此迟早会出大事。

陈萱华、梅承雪虽被成帝当做狗儿似的玩弄,但也极得宠爱,帝王玩弄女人的方法千奇百怪,对于后妃来说,怎么玩她们不要紧,关键是不能失宠!杨文勇、高怀远两个,一向以戎都马首是瞩,然薛政君又爱杨文勇俊美,几乎每月都想办法,把小杨骗进宫中淫乱,小杨也不是傻子,早已经明白其中奥妙,也是故意装傻不说。

薛家若是和我们翻脸硬来,我们几个就要倒霉了,须定计先逼走杨文勇、高怀远两个,从外围开始,慢慢的剪除薛家的羽翼,减少薛家对我的威胁。陈术、王辅两个东西,虽另成一派,但我们和薛家,哪派弱时他们就帮哪派,躲在后面玩鬼,既不让薛家压过我们,也不让我们盖过薛家,在我们两派的争斗中捞好处、求生存,也是恁的狡猾!

我们在大晋完蛋之前,若想全身而退,现在就要做准备了,你手下不是有八十万禁军吗?从此以后,让他们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把晋阳城能揽的活全揽了,军晌全部扣下来,新收的禁军,全部要招会手艺活的,把大校场改成大作坊,生产物件货卖赚钱。再纵禁军,把除王公贵族之外的富户,找个由头全抄了,收聚银钱,有不服者,杀!晋阳府尹是我们的人,也给他分一点好处,把那些胆敢告状的人,全部想法子弄死。

如今天下大乱,各种兵器全是抢手货,我掌管的军政司的兵器库中,有不少好兵器,很多也用不着,包括一百多斤的大刀、七八十斤的蛇矛等等,自明天起,就在东直门外,你派禁军去抢一间大铺子,赶走东主,给我把那些用不上的所谓宝刀、宝枪全部拿出来货卖换钱!

所有拨到禁军的兵器、铠甲、马匹,除了留一些装装门面之外,能卖的也一齐卖了吧!就是留的兵器、铠甲,也可以做一些手脚,把铁杆枪换成白蜡杆的,大刀留个刀头,刀柄也用山木代替,这样我们寻到银钱,禁军们拿着也省力不是?另外,我们安插到各地的知府、知州、巡按也要加紧搜刮,早些时候我们保举的李延家的族弟李青山去姑苏极富之地,怎么许多时日了,也不见他有银子送来?”

李淖嘿嘿笑道:“太尉所说之事,其实许多我们几个早已经在做了,现在的晋阳八十万禁军,几乎全是手艺人,大部分都不会骑马,操演时死抱着马脖子,手一松就会掉下来,却还不敢纵兵尽抢大户,兵器铠甲也还不敢卖。太尉大人此计甚好,我的那些禁军们,实在是拿不动铁杆枪,明天开始,我叫人全部换成木杆的用。东直门外弄一家大铺子也不是问题,只是太尉说的姑苏知府李青山的事,却还另有隐情!”

徐靖笑道:“怎么说?”

李淖道:“本来薛家的薛政龙,也收了人家的许多好处,给人家打了包票,出任姑苏知府之职,现在被我们抢了去,面子上过不去,他姐姐薛政君掌管三厂,这小子也无法无天。竟然动用了东厂的人手和效命于大晋的日本合气道忍者组织的大首领宫本言一,跑去姑苏,做那一箭双雕之事!”

徐靖笑道:“这第一只雕,定是想宰了我们的人,派他的人去姑苏捞油水,这第二只雕是什么?本太尉猜不出,你说说看!”

李淖笑了起来道:“这第二只雕却是一个极漂亮的女人,下官也是听陈术来说的,几年前辞官的龙济世龙太医,想必太尉也知道,他有一女,名叫龙晶雪,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内厂早就把此女报了上去,却被薛政君压下,所以皇上并不知晓。”

徐靖笑道:“龙老头性格甚是倔强,薛政龙妻妾如云,又好替美女改造下体,把美人穿环带锁的胡弄,臭名昭著,龙老头怎会把爱女往火坑里送?果若不肯,薛政龙不会硬抢吧?”

李淖笑道:“正是硬抢,只要打听到龙晶雪的落处,就让东厂的人动手,龙家的人若敢阻拦,就地处决,只要抢了此女回来就行!弄到晋阳薛府后,天生拿她当做牝畜玩弄,哪里会在乎她的感受?宫本言一却是去剌杀我们保举到姑苏的知府李青山!李青山这些天来疲于逃命,哪有机会在姑苏大肆搜刮?”

徐靖笑道:“本来三厂的大太监,俱直接听命于皇帝,但现在的三厂大太监,却要听命于薛政君,这是历朝历代没有的事,三厂大太监嘴上不说,心中也极为不爽,薛政龙想的倒美,此事我有一箭四雕之计!”

李淖道:“太尉神人,计将安出!”

观星台上,并无旁人,家将仆人,都在台下侍候,无事不得上来。

徐靖道:“可把龙晶雪之事,秘密的捅与陛下知道,薛政君虽是跋扈,但陛下好色之心更重,龙晶雪弄进宫来后,一定会给陛下如跨下马、鞭淫妖一般,当做牝畜玩弄,我们怂勇陛下,秘令内厂的高手去姑苏,从东厂手中,抢过龙晶雪,这第一只雕,就是薛政龙鸡飞蛋打,白忙一场;再许内厂大太监冯先钱财,叫他令内厂高手,暗暗做掉日本人,保住李青山这个姑苏知府,这是第二只雕。

十几年前,我大晋有一对镇国之宝,俱传闻是由一对神龙角祭炼而成的应龙,此物能避刀斧,降妖除魔,当年被太皇太后的娘家重孙,大将曹猛的幼子曹霖,从宝库中翻出来玩,那曹霖生的极是俊美活泼,深得曹后喜爱,并不以意。

当年龙济世是曹太后的专用御医,君臣关系很好,那日正巧来看太后,身边带着呀呀学语的小姑娘龙晶雪,龙晶雪和曹霖年纪相若,曹霖顺手将国宝应龙递与她一只,曹太后笑言,此是曹霖的定情之物,龙晶雪日后要嫁与曹霖为妻的。

曹家遭遇大劫之后,曹霖手上的一只应龙,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但龙晶雪手上的那一只应龙,决对还在,我们可派心腹家将,蹑在内厂的后面,寻机夺了那一只国宝应龙,这是第三只雕。这第四只雕吗?我们可让皇上、皇后一同知道,就是东南出帝星之事,也是内厂派大队人手去东南的理由,这件事情上料来皇帝、皇后都不会反对,若是寻到此人,藉机铲除了,大家岂不是都好?”

李淖道:“若是除了新帝星,我们就不要大肆敛财了吗?”

徐靖道:“真天子百灵相护,做掉应天新帝,是不大可能的事,我说的是万一,再者狡兔三窟,东北方的兵祸也不容小视,你去支会李延他们几个,可以秘令家人,去江南、湖广、岭南等地,搜寻世外桃源,秘建家园,以做日后落叶生根之地!”

李淖道:“太尉说的极是,我这就依计去办!”